来的那把紫竹戒尺被他牢牢扣在掌心,一下又一下地磕着腿侧打颤,可这读书人的双脚却像是河堤上的老树根扎进了深土,踩着那几册脏污蒙书边上的烂泥,愣是站得寸步不退。
他干咽了一口唾沫润开干哑嗓子,对着前头开了口,声音颤得像是寒风里的枯树枝,一字一顿的言语却不肯留半点退路:“按《大雍律》,人籍随户立,此女已入我家户籍,便是青岗镇在册的民,仙家岁贡征的是册上赋税,可册上的民都是大口喘气的活人,当不得集市上论斤两买卖的货色,诸位大老爷下界收贡,总该有个按规矩办事的章程。“
那把用旧的戒尺在风里抖出细碎声响,这穷酸教书匠偏就一步不让地讲着俗世里的凡人王法,教那从人探出去的手臂就不尴不尬地停顿在半空,一时摸不透对面到底是吃错了哪门子药,只好慢慢收拢了五指,扭过脖子去打量那手里端着铜包皮贡册的采薪使,等着看账房模样的上差是个什么主意。
面皮黄瘦的灰袍男人听着这套凡俗律法,只觉荒谬地嗤笑出声,那从人立刻会了意,手里赶马的皮鞭顺势在半空抡出一个圆,夹着风声结结实实砸在许平秋身上。鞭梢斜斜切过肩背,教书匠只觉半边身子像被擂木撞散了架,往前踉跄两步,旧布鞋在雪泥里铲出两道长印,两片打着摆子的嘴唇往外哈着白气,咬着牙把那没背完的半句律条磕磕绊绊地念到了底。
身后的女子微微垂下目光,静静看着这道挡在前面的颤抖人影,她今早刚咳过血,本源反噬之下十成力气剩不了一成,不懂什么是怕,也不明白这儒生为何要替她挨这皮肉苦,只觉那道鞭声比清晨的风雪还要吵。
采薪使抬手欲拿人,手臂伸到一半却又悬停在风里。他慢条斯理地翻开手里那册铜包皮贡册,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叩三下,像在心里拨响了几颗算盘珠子。山上的规矩终究也得算盈亏,贡册只登十二岁以下童子的先天灵气,成人不入册,若坏了章程私自掳人回山,过错全得记在他自己头上。神仙的规矩,原来也压着神仙。
灰袍男人合拢册子冷笑一声,翻身上马,扯过缰绳丢下话来:“三个月,补足欠额。补不足,届时收的就不是大人了,是童子们的灵气。“
马蹄声去得仓促,连人带马转眼便出了村口,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混着烂泥的蹄印。镇民跪了一地没人敢站出来,许平秋依旧攥着旧戒尺站在原地,背上那道血痕正往外渗着红,一点点吃透了单薄的青衫,留给冬日的冷风去吹。
屋舍里重新静了下来,外头的冬风顺着破开的门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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