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的哥哥叫沈越。两年前,他是江城理工信号实验室的研究生,也是“星河计划”最早的一批成员。校医室的窗开着一条缝,雨后的潮气从纱窗里渗进来。走廊上有人推着药品车经过,轮子每转一圈便轻轻响一下。沈知微等那声音走远,才继续说。沈越比她大五岁。
小时候家里坏了东西,他总要先拆开看看。收音机拆散后少装一枚螺丝,电风扇修好却多出两根线,父母不敢再让他碰贵重电器。他后来考进信号实验室,反而成了最会把旧设备救回来的人。
“他不太会解释自己在做什么。”沈知微说,“每次问,都是‘让机器早点听见危险’。我以为只是火警和拥挤预警。”
事故那晚,她正在广播站替同学值班。凌晨一点零七分,沈越给她打过一次电话。电话只响了两声便断了,她回拨时已经关机。凌晨两点以后,医院用他的证件联系家属。
那通电话的内容没有留下,通话记录却还在旧手机的云端备份里。沈知微把截图给许照看过:呼入时间、两秒振铃和紧接着的回拨失败都能对应。她没有把没接到电话写成证据,只把它放在时间线最前面,标注为“沈越最后一次主动联系家属”。
“官方说他违规启动设备。可他最后两个月一直在说项目方向变了,还让我不要参加校内的声音采集。”
“他有没有说变成了什么?”许照问。
“没有。他说等自己确认,再告诉我。”
那句“再告诉我”停在两年前,至今没有下文。公开通报里,星河计划是一套校园安全系统。它通过门禁、摄像头和环境传感器分析人流,在火灾、拥挤和设备故障发生前发出预警。项目拿过奖,也得到过一笔数额不小的投资。后来旧实验楼失火。
从凌晨一点零七分到医院联系家属,中间近一个小时仍是空白。沈知微能确认的只有电话和送医时间,不能证明沈越打电话时已经遇险。许照把这条边界记住:时间靠近不等于因果成立,越是牵涉她哥哥,越不能替空白编上内容。
沈越从三楼连廊坠落,重伤昏迷。学校调查认为他违反实验规范,擅自启动设备,引发短路和火灾。
“他现在还没醒?”许照问。校医正在给他的手掌缠最后一圈纱布。沈知微低头看着那圈白色,没有立刻答。
“能睁眼,偶尔有反应,不能稳定表达。”她说得像在念一份病历。说完后,她把刚才折好的绷带包装又折了一次,边角没有对齐。她拆开重折,仍然错了。许照没有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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