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传来两声清脆的鸟啼。
柳青睁开了眼睛,鼻子里闻到一股发霉的潮草气味。
木头梁柱灰扑扑的,头顶结着两张蛛网,纸糊的窗棂破了个口子,外头秋风正呼呼往屋里灌。
他撑着床板坐起来,低头打量自己。
原先五六岁的小童身形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二十来岁的青年身板,骨瘦如柴,两只手布满握笔磨出来的老茧,青布旧衫洗得发白,肘弯处还缝着两块深蓝色的粗布补丁。
脑海深处的凡俗记忆涌了出来。
成生,字子期,城东穷秀才一个,父母早亡,家徒四壁,平日全靠替街坊写字写信混几口稀粥度日。
这身板弱不禁风,多走几步路都得喘上两口粗气,凡人躯壳的沉重与脆弱,实实在在落在了肩膀上。
柳青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在这方凡俗地界里,成生自幼有个莫逆之交,名叫周生。
周家是城里数得着的大户,良田百亩,骡马成群。周生为人豪爽仗义,平日里对成生照拂颇多,两人自幼同窗苦读,交情深厚得很。
前些日子,周生家里的发妻染了急病撒手人寰。周生悲痛了小半年,在族中长辈张罗下,续娶了城西王家的闺女王氏为继室。
原本周生在自家庭院里给成生留了一间敞亮的西厢房,方便两人时常切磋学问。
可这婚事一定下来,成生二话没说,卷起几卷破旧经书和一床薄被,直接搬出了周家大宅,住回了城东这间漏风的老草房。
周生前日在大宅里大摆筵席,宴请宾朋庆贺新婚,特意派管家送了请帖来请成生坐首位,成生连门都没迈出去一步,直接托人将礼金送还,自己闭门温书。
在凡俗世道里,避嫌二字重于泰山。
朋友有了新妇,自己一个孤身外人整日赖在内宅厢房,成何体统?
王氏设的贺宴,他若是大摇大摆坐上席,不仅坏了朋友的门风,更惹人闲话。
柳青整了整长衫领口。
“这穷书生性子虽然木讷迂腐,但这进退分寸守得分明,倒不是个惹是生非的糊涂蛋。”
嘎吱一声。
朽坏的院木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。
沉重的脚步声快步踏过长满杂草的天井,一道粗犷的嗓门隔着门板嚷嚷起来。
“成兄!成子期!大白天的你闩什么门!”
柳青从硬木板床上站起身,慢步走过去拉开门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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