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州谭家堡的寨墙上,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。堡外,李文博的新军营垒旌旗严整,日夜都有小队骑兵巡弋,将堡子围得如铁桶一般。堡内,最初的同仇敌忾,在粮食消耗、外部消息断绝以及每日定时响起的劝降喊话声中,渐渐被猜疑和恐惧取代。
族长谭震暴躁易怒,连续处死了两名私下议论“降”字的族人,却止不住人心浮动。他倚仗的两股山匪头目,也开始暗中抱怨,觉得被困在此地是为谭家火中取栗,与原先说好的“快抢快走”大相径庭。
第三日清晨,堡门突然在内部爆发出喊杀与兵刃撞击声。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后,伤痕累累、被五花大绑的谭震,连同几名死党以及两个试图反抗的山匪头目,被一群以谭云为首的族人及部分反水的匪众押出了堡门。谭云手中高举的,正是张承业送入堡内的那份朱炎手谕抄本。
李文博闻报,立即下令受降,接管堡防,清点人员物资。作恶多端的谭震及匪首被当场明正典刑,首级传示随州各县。胁从者经甄别,罪轻者罚作苦役,其余愿从军者编入辅兵,愿归农者由官府安排荒地垦殖。谭云因“深明大义,率众归正”,暂代谭氏族长,需配合官府完成随州全境的清丈田亩与匪患肃清工作。
随州之变,以雷霆手段开端,以相对平稳的方式收场。消息传开,随州境内其他尚在观望甚至蠢蠢欲动的势力,顿时偃旗息鼓。张承业趁势召集全州士绅,重申新政,划定红线。随州这个鄂北的钉子,被迅速拔除并纳入有效治理,信宁政权北翼的隐患暂告平息,也为日后可能的北进留下了一个稳固的基点。
然而,东线的惊涛骇浪,却刚刚掀起最高潮。
多铎下了死命令,清军对湖口核心防线的攻击,达到了开战以来最疯狂的程度。超过四十门大小火炮被推到前沿,昼夜不停地轰击。被重赏激励起来的满洲死兵和绿营敢死队,披着双层重甲,顶着盾牌,扛着云梯和撞木,在炮火掩护下,一波又一波地涌向早已残破不堪的寨墙。
孙崇德已将兵力收缩至最后的核心三寨,放弃了所有外围阵地。寨墙的缺口用沙袋、门板、乃至清军尸体匆匆堵塞,守军依託着残垣断壁和临时搭建的胸墙,用所剩不多的箭矢、火铳、礌石、滚木,乃至一切可以投掷的物体,进行着绝望而顽强的抵抗。每一次击退进攻,寨墙上都要倒下不少身影。
“将军!西寨墙又塌了一段!刘把总带人堵上去了,但清狗的火炮太猛,弟兄们伤亡太大!”副将满脸烟尘血污,嘶声喊道。
孙崇德左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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