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连绵下了三天，青石板路上积着一层发黑的浊水。
县衙西角的那扇黑漆铁皮矮门前，两个狱卒缩着膀子靠在门框边避雨，怀里抱着水火棍。
柳青踏着湿烂的泥水快步走上前。
脚底的麻鞋烂了个口子，脚趾头泡在冰凉的泥浆里，冻得发麻发胀。没有半点法力护体，这副单薄的秀才皮囊走上几里路便气喘吁吁，肺腑里火烧火燎地难受。
他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七十文铜钱，连带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帕子，递到了守门狱卒面前。
“差爷辛苦，行个方便，让我进去瞧一眼周子玉。”
满脸横肉的矮个狱卒斜起眼皮，伸手抓过那串铜钱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嘴撇得老高。
“七十文？打发要饭的呢？黄老爷发了话，周生是谋逆重犯，谁来都不准探视。”
柳青面色平静，把那块布帕往上递了半寸，露出里头裹着的一支旧铜簪。
“这是家母生前留下的物件，能当个半钱碎银子，差爷拿去买两碗滚热的烧酒驱驱寒气。”
高个狱卒伸手把铜簪抢了过去，咬了一口，对着同伴使了个眼色。
“进去吧，一炷香的工夫，快去快回，莫要让班头瞧见。”
生锈的铁锁哗啦乱响，矮门拉开一条缝隙。
一股混杂着发霉稻草、排泄物与腐烂皮肉的恶臭迎面扑来。
柳青弯腰钻进狭窄潮湿的暗道。
死牢深处光线昏暗，只有墙壁上挂着一盏如豆油灯，散发出刺鼻的黑烟。两旁的木栅栏后头蜷缩着几个披头散发的犯人，脚镣在地上拖出沉闷的声响。
最里头那间水牢的石槛旁，一个身影瘫在湿泥坑里。
周生脖子上套着沉重的死囚木枷，长发散乱打结，脸上沾满污泥与干涸的血痂，身上那件宝蓝蜀锦长袍被撕得稀烂，露出的后背布满青紫鞭痕。
他嘴唇干裂得翻起皮，两眼浑浊无神，正一下下舔着石壁上渗出来的污水。
柳青走到木栅栏前，伸手抓紧粗木桩。
“周子玉。”
瘫在泥里的身子猛地抽动了一下。
周生费力地转过脑袋，干裂的嘴唇哆嗦着，喉咙里发出风箱扯动般的粗响。
“成……成兄？”
两行浊泪顺着满是泥污的面颊滑落，周生艰难地往前挪动膝盖，木枷重重撞在栅栏上，发出闷响。
“成兄……我悔啊！悔不听你的良言相劝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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